在如今的流媒体平台上，观众的选择多得令人眼花缭乱，不少剧集也以视觉效果作为宣传的唯一噱头。或许像《骇人来电》这样回归简单会是影视界的下一个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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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约翰・赵（John Cho）主演的《网络谜踪》（Searching）上线，不仅在专业人士和观众之间收获了不少好评，还获得了圣丹斯电影节（Sundance Film Festival）长篇电影奖在内的多个奖项和提名。
尽管被影迷戏称为「PPT电影」，但这部作品为影视工作者和观众开启了探索视听语言新形式的大门。互动剧、实景与动画结合、多平台互动和衍生游戏，如今的影视剧为了吸引「快餐时代」的观众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近期，Apple TV+的最新限定剧《骇人来电》（Calls）更是将「形式」发挥到了极致。
图片来源：Apple TV+
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的电视剧
《骇人来电》由惊悚片《屏住呼吸》（Don’t Breath）、《蜘蛛网中的女孩》（The Girl in the Spider’s Web）的乌拉圭籍导演费德・阿尔瓦雷兹（Fede Alvarez）执导，根据2017年的同名法国电视剧改编。
剧集共有9集，每集13分钟到20分钟不等。每一集都讲述了一个独立故事，但随着剧情的推进，观众会发现不同剧集中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骇人来电》原版法语剧。图片来源：Madmoizelle
每一集中的故事本身和一些概念上的设定并不陌生，但故事的展现形式却令人耳目一新：全剧围绕着不同人物间的几通电话内容展开，但与往常「视觉为主，听觉为辅」的观看体验不同，《骇人来电》的画面完全剔除了人像和其他画面，全剧使用抽象图形、模拟声音的波形图和对话气泡向观众呈现剧情。
当剧中的故事走向混乱时，屏幕上的图案也会变得混乱，还会时不时地被静电干扰，图形的颜色也会根据人物的情感变化而做出改变。
例如，第一集中的女主角给警方打电话，称自己房间外站着一个面容模糊的人，这时屏幕上显示的字迹也是模糊的。
第二集中，男主人公从母亲那里听来了令人悲痛的真相，陷入了无尽的痛苦当中，与之相对的画面也变成了一张混乱无尽的「网」。
第五集中，主角无法理清事情的真相，图像随着他的心理活动不断变化，最后演变成一个莫比乌斯环。
声波的位置，线与线之间的交错，图形的变化，所有的视觉设计都富有深意，与演员精湛的配音、量身定制的配乐一起为观众打造了一个「沉浸式」的视听体验。
第一集中女主角Sara的报警电话。图片来源：Apple TV+
形式和内容的（不）平衡
习惯了视效轰炸的观众可能需要一定时间来习惯本剧的风格，特别是第一集中信息量爆炸，观众可能跟不上剧情的发展。
第一集的标题为《最后》（The End），而根据全剧的时间线看，这一集的故事发生在12月30日世界末日那一天，正常应该在倒数第二集，而发生在2月9日的第二集《开始》（The Beginning）才应当是作为第一集引出全剧的故事线。
第一集的主人公是一对即将分手的异地情侣。在二人通话期间，男生不断被新欢打来的电话打断，女生的房间外正在发生着什么怪事，但观众只能通过女生断断续续的叙述和不断穿透电话线的惊叫，靠自己的想象力「脑补」正在发生的事情。这种「恐怖感」是建立在观众自己的想象之上的，这是几百万美元的特效都无法达到的效果。
随着第二集的展开，观众逐渐意识到在剧中电话两端的人物所处的世界里，时间并不是按照相同的速度流逝的。电话这端的一分钟，有可能是另一端的一个月或是一年，甚至有可能存在多重宇宙。意识到这一设定，观众就能够解释第一集最后留下的疑团。除此之外，第一集还给观众挖了不少「坑」，需要观众在随后的剧集中自己寻找线索，拼凑起一副完整的画像。
第三集中用坐标表示不同时空。图片来源：Apple TV+
九个故事各自独立，但都发生在「世界末日」的大背景设定下。剧中人物都争执几乎都源自于情感上的背叛和矛盾，每一通电话都是一场时空错位的生死交流。
在这个看似宏大的科幻设定里，主创人员并没有将话题一味地引向「如何拯救地球」这类科幻电影、超级英雄电影里的最终问题上，而是选择回归到最朴素的人类情感问题的探讨，无论是亲情、爱情还是友情。
在死亡来临之际，你是否能放下自己的欲望和贪婪，弥补过去犯下的错误？《骇人来电》向剧中人物和观众同时提出了这个问题。同时，在最后两集揭开谜底的同时，也借剧中人物的选择引出了针对「电车难题（Trolley Problem）」和「改变过去是否也会改变未来」等一系列哲学问题的思考。
与画面的直白不同，《骇人来电》揉杂了多种类型，也给观众带来了多样的观看体验。第一集中，随着女生的叙述，观众会陷入与主人公同样的恐惧当中。这种恐慌情绪在男生开始讲述他的故事时转变为痛心，又在随后的剧集中转向不舍、震惊、纠结、焦虑等等。
不过，或许是因为本剧的表现形式过于突出，故事本身的展开并不尽如人意。或许是怕画面的缺失让观众感到无聊，剧中的疯狂元素总是一个接一个地出现，还未给观众足够的时间反应就透露出更多信息，削弱了初始概念中的刺激和神秘感。
同时，在适应了MP3时代的声纹图像后，观众会把更多注意力转向故事本身的逻辑上，也会发现故事设定上略显薄弱的地方。
这似乎是近几年科幻作品的通病，例如2019年的《黑镜》第五季（Black Mirror）也是在讲科技与人性的关系，也建立在一个大开脑洞的设定之上，也是在讲人与人之间的情感纠葛，但叙事本身却有些割裂。尤其是当视觉效果带来的惊喜被耗尽之后，不完整的故事就显得更加刺眼。
电视剧的最终归宿?
1938年，奥逊・威尔斯（Orson Welles）将作家赫伯・乔治・威尔斯（H.G. Wells）的科幻小说《世界大战》（War of the Worlds）改编成广播剧，在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10月30日的黄金时段播出。
播音员在乐队表演后，向全美国的观众播报了一则「詹宁山天文台的法雷尔教授发现火星人正在入侵地球」的新闻。如同外来巨物撞击地球的声效与演员惊恐的表演让不少观众对这则新闻信以为真，在美国各地引起了真实的恐慌。
《骇人来电》可以被看作是《世界大战》的新世纪重启版本，本质上它仍是一部广播剧，只是借助精妙设计的视觉图像加强了对观众的心理暗示，也向现在的观众证明了原来真的可以仅凭声音和想象力引发如此的情感。
在如今的流媒体平台上，观众的选择多得令人眼花缭乱，不少剧集也以视觉效果作为宣传的唯一噱头。或许像《骇人来电》这样回归简单会是影视界的下一个潮流。
1938年，《世界大战》引发全美恐慌后的报道。图片来源：Discogs
从制作角度来看，《骇人来电》的制作方式是在疫情背景下最有效率的方式：减少了人员的聚集，在降低了疫情传播的风险的同时也为平台和观众推出了一部制作精良的电视剧。通常要支付高片酬的演员罗莎里奥・道森（Rosario Dawson）、佩德罗・帕斯卡（Pedro Pascal）、莉莉・柯林斯（Lily Collins）和克兰西・布朗（Clancy Brown）由于只有声音出镜，片酬也降低不少。
整体制作费用的降低也削弱了平台做出改变的风险，给予了导演及主创人员更大的创作自由度。Apple TV+目前正在启动为拉丁美洲市场制作专属的西班牙语版本的计划。
与前期的《早间新闻》（The Morning Show）、《捍卫雅各布》（Defending Jacob）相比，Apple TV+并没有在上线前大力推广《骇人来电》。
毕竟，一部全程看不到演员面孔的电视剧在广告招商方面并不占优势。本剧与Apple TV+出品的其他电视剧相比，实验性极强，但却是值得迈出的一步。
对于喜欢前卫（avant-garde）电影的影迷来说，这种极富复古感的视觉效果本身就足够精彩。或许是这种简洁的画面给观众提供了充分想象的空间，又或许是因为除了一通电话，剧集并没有给观众提供更多关于角色的信息，而这种「缺失」就刺激观众想要从对话中的蛛丝马迹中找到更多线索，这种破案的感觉比剧情本身更吸引人。
疫情给全球的影视创作都带了不少客观条件上的挑战，但还是有不少创作者突破了条件的限制。其中，Netflix邀请来自各地的导演在居家期间用手机拍摄的短片合辑《居家自制》（Homemade），BBC推出了全程通过Zoom录制的《舞台剧》（Staged），这都让我们意识到离开了那些花里胡哨的「高精尖」拍摄技术，优秀的故事本身也能够引起观众的共鸣。
《骇人来电》选择更进一步，开发另一种感官的刺激。尽管剧集并不十全十美，但这种转变本身就值得称赞。
译者 | 徐凤仪
编辑｜卢枫
原文来源 | Apple Insider；CNN
原文作者 | Brian Lowry；Stephen Silver
原文发表时间 | 3.18；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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